果，顾昂心里有了底。

这份方子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李老根没有藏私，拿出来的確实是祖传真货。

他把方子摺叠好，揣进怀里，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大黑拾”，拍在桌上。

“八张，八十块，您数数。”

李老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把那八张票子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像是要哭，

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却向上扯著，最后发出一声沉沉的嘆息：

“唉……祖上守了五代人的家业……到我这一代，守不住了。”

王传福拍了拍李老根的肩膀，语气缓了下来：

“老根啊，人挪活，树挪死。这年头，啥都得变通著来。

你把方子卖了换钱，也不算是败家，是让李家这手艺换个活法。你想开点。”

李老根抹了抹眼角，把最后一点泪花揩乾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是该变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传福身上，带著几分试探：

“王老板，我听说你在黑市那边经营著买卖？那……黑市里东西的价，你应该清楚吧？”

王传福哂笑一声，往前坐了坐，双手撑在膝盖上：

“有啥想打听的，直接说。別跟我绕弯子。”

李老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想问问，现在黑市上……粮食啥价？还有肉，肉是啥价？我这心里头没个底。”

王传福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掰著手指头给他算：

“粮价嘛，跟去年比那是翻了几倍了。

好一点的棒子麵，一斤要到两三毛，白面更別提，四五毛一斤还不一定能买到。

肉价就更嚇人了，猪肉一块多一斤，还得是凭票供应的那点，

黑市上翻到两块多也是常事，关键是，就算你捨得掏钱，还不一定有货，

往往有人拿出来就会被疯抢，最后往往是价高者得，成交价高得嚇人。”

李老根听他说完，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八张大黑拾，

八十块钱，在手里攥著，突然就觉著它不顶什么用了，

八十块钱，听上去不少，可真要拿去置办粮食，也就够买二百来斤棒子麵。

一家老小要撑到秋收，这点钱哪够？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王传福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人影撑著拐杖探进半个身子。

来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得像半截黑铁塔，

满脸的络腮鬍子，眼神冷硬，只是有条腿有些跛，需要撑著拐杖，

李老根一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嘴里喊著：

“李把头！您咋来了？快，快请坐！”

李青珂摆了摆手，在门框上稳了稳身子，从肩上解下来一个布口袋，递了过去：

“不用客气，我是来给你送口粮的，

猎帮最近忙著重组，也没弄到啥好东西，就几个野菜糰子，你给孩子们分分。”

李老根眼睛红红的，接过那个布口袋，声音发颤：

“李把头……您这……您这让我咋说好……”

两个儿子都是猎帮里的人，死在了黑松林，

李把头是个重情义的，即便现在猎帮日子难过，

听说最近正忙著重组，又要重新整顿人手，又要安排进山的事，

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往这边跑，送来些吃的用的。

上回是半袋子苞米麵，这回是野菜糰子。

李青珂撑著拐杖站在门口，等他情绪平復了一些，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他不认识，而另一位年轻人，却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恩公！”

他三步並作两步，单腿蹦著往前冲，几步就衝到顾昂面前，满脸激动，

“恩公！您怎么在这儿？”

“当日黑松林外匆匆一別，我一直在处理向阳坡的后续事情，

死伤的人要安置，猎帮要重组，一直没腾出时间亲自找您一趟，当面说声谢谢！”

他说著就要往下鞠躬，顾昂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摆了摆手：

“李把头，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也帮过我，彼此间不存在啥拖欠，不必言谢。”

李青珂却使劲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那不能放到一块儿谈。您对我是救命之恩，当时要不是您出手，我现在已经躺在黑松林里了。

我那会儿帮您说的几句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跟您的救命之恩比？”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李老根，听到李青珂喊那年轻人为“恩公”时，定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顾昂和李青珂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变成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来买他虎骨酒配方的年轻人，竟然是李把头的救命恩人！

李老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紧接著，他直接把钱塞回顾昂手里。

“这钱……这钱我不能收！”

“您是李把头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向阳坡的恩人！

我要是知道您是……我肯定不会收您的钱！”

他用力按著顾昂的手，生怕这钱在回到自己手里。

顾昂看著李老根使劲把钱往自己手里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钱往回推了推，带著力道：

“老汉，生意是生意，买定离手，哪有收了东西不给钱的道理？这钱你拿回去。”

李老根梗著脖子，

“不行！您是李把头的恩人，那就是我们向阳坡的恩人！

我要是收了您的钱，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这心里头过不去！”

“一码归一码。”

顾昂挣了两下，李老根攥得紧，一时抽不出手来，

“您这方子是祖传的好东西，值这个价。我要是白拿，那就是我不讲究了。”

李老根倔得像头老牛，任顾昂怎么劝，就是不鬆手，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能收”、“恩人”。

顾昂跟他说了三四回，老汉油盐不进，顾昂有些没辙了，

扭头看向杵在门口的李青珂，

“李把头，你帮我说两句，劝劝他。”

“李把头……您这……您这让我咋说好……”

两个儿子都是猎帮里的人，死在了黑松林，

李把头是个重情义的，即便现在猎帮日子难过，

听说最近正忙著重组，又要重新整顿人手，又要安排进山的事，

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往这边跑，送来些吃的用的。

上回是半袋子苞米麵，这回是野菜糰子。

李青珂撑著拐杖站在门口，等他情绪平復了一些，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他不认识，而另一位年轻人，却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恩公！”

他三步並作两步，单腿蹦著往前冲，几步就衝到顾昂面前，满脸激动，

“恩公！您怎么在这儿？”

“当日黑松林外匆匆一別，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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