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夜晚的寒意交替并行。

汉府的面积很大，几乎囊括了各种地貌，而横跨整个汉府的丰川河成为最显着的划分区域。

首先是在上游以龙门为最主的中心城，以及拱卫在龙门的各个卫星城，多山地与平原，所占面积是三个区域最小的，但也是最富裕的。

中游区面积最大，所居住的人口也是最多，但碍于上游区是最主要的港口以及高度发展的经济，已经从原本的主要集聚区逐渐被取代。

这也就形成了较为特别的生态，钱是在上游区赚的，等赚够了钱就跑中游区消费，连定居都只愿意在中游区。

而下游区是较为独特的，因为毗邻东庭边境，其人口来源最为驳杂，再加上发展迅速，隐约有跟上游区竞争的意思。

人多，经济水平也好，消费相应地就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姜月三人就在一个所谓的野营地，定了个位置甚至都没要什么配套服务，时间也只不过是一晚上，然后一个人消费八百八十八。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姜月就有种瞠目结舌的感觉，“会不会是他们要筛选一部分人，然后以一个高消费的露营地做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进行交易呢。”

“掩饰是有的，灯下黑嘛，可以理解。” 宇祈愿先点头再摇头，“但是高消费算不上，怎么说呢，你消费观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可有钱人甚至会觉得这压根不算什么。”

姜月还是忍不住地摇头，“小蓝做那么一大桌菜都不用几百块。”

陆曌鸣也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有机会让你去见识一下真正大族子弟的豪奢。”

对于这点姜月还是很认同的，毕竟他的消费情况确实只有各种食物和衣服，外加一个月四百块的房租。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长夜林作为买家，把需求下放被各种组织与势力共同接了下来，他们发展出一个市场，再不断地吸纳想赚这笔钱的人，然后这个市场也把需求下放，也就到了那个黑司机的一层，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人要货，而且钱给的也直接，然后吸引了各种想赚钱的人……” 宇祈愿说着，又重复了一句：市场，市场。

“不是单一的个体，甚至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他们是真把这个当生意在经营着……” 宇祈愿笑了，笑得很莫名其妙，“我现在可以确定参与的人肯定不会少了，生意……呵呵。”

陆曌鸣倒是很诧异，“以前的长夜林不是这样的，除了一直在那生活着的人之外，少见有直接买卖人口的情况，他们其实可以去抢，这是跟外界接触多了也开始在改变吗，往长夜林输送人口其实可以理解，毕竟没人的话那上位者的统治是要给谁看。”

“但长夜林同样很大，九个魔头嘛，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参与进来的不可能多，不然这种事情其他人是很乐意给东庭打小报告的。”

宇祈愿脸色依旧不好看，“我不明白的只有一点……他们把这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是要吸引到许多目光的，这么久了都没有事发，要不是姜月用结果来推原因的那一下，估计还能藏得更久……我发现了，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至少不是单纯的犯罪，而是在做一门有风险的生意……”

宇祈愿脸色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痛苦，陆曌鸣瞅见了但却没说话，姜月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从小在听那些老头老太太们在吹嘘自己以前的经历，其中很多人都是有出身的……那怕原本没出身，混到他们那种地步现在家里也是有模有样的。” 宇祈愿声音愈发幽冷，“我不信汉府那几个大族一点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没一个选择说话……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参与进去的人要死，知情不报的也要死，东庭那些失职的也要死。”

“也不想想他们如今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一个个的为什么要这么蠢？！”

“连高塔那样有能力也有资格中立的，现在都不敢再仰着头，谁给他们的勇气，无知吗？”

陆曌鸣听着对方说完，同样冷笑了声，很不客气地说道：“这就是你不对了，人跟人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你问如今的生活是怎么来的，大部分人生来就是如此，何谈的感同身受；还有你自己不也说了，他们只是在做生意而已。”

有些话是姜月不怎么能理解的，比如有关长夜林的方面；有些是他一听就能明白的，比如宇祈愿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在她看来，那些大族肯定是知道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但他们明明是东庭最大受益者的一列，可现在却只是看着，甚至还参与其中。

她最不能接受的大概就是这点，颇有屠龙者终成恶龙的那种感觉。

但这不是最正常的吗，就连姜月也不觉得有问题。

哪有不灭的王朝，又怎么敢要求人人都要大公无私。

就连李慎行那样的人都能容忍许多事情，更何况她宇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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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沉默了索性也不再去想。

露营地逐渐亮起各种灯光，都是同一个色调，只是亮度不同，互相交汇像是拼起一整块图画。

姜月还是第一次在眼瞎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气派，有钱后追求的确实要不一样，可他现在也有钱了，但依旧不知道要怎么花。

住更好的房子，买更好的车，吃更贵的食物；他甚至连想象都只能在衣食住行方面做考量。

人跟人的区别确实比人跟畜生都要大。

这甚至不是感慨，这就是事实。

华灯初上，明明没有多少人买票的露营地却变得很热闹。

想来这些人都不用从正门进的，姜月听着声音，轮椅自己就动了起来，旁人只以为这一台电动的倒也不觉得惊讶。

随着不断深入，人群开始多了起来，这些人打扮都挺正式的，仿佛此处真是个商会而不是什么露营的地方。

他们是真在做生意。

这里明明是有安保人员的，但似乎没有那种特意检查谁是谁的环节，就这么让人进去了。

入口处站岗的那年轻人，甚至还朝着宇祈愿的方向很是友善地点头示意。

听着许多声音，姜月难免产生点烦恼，眼不见的问题不仅有，而且还不小，“为什么只有类似在谈买卖的声音，这里不是交易地点吗，被抓来的人呢？一点求饶挣扎的声音都没有。”

宇祈愿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陆曌鸣则是露出了个莫名的笑容来，她伸手指着小山坡上密密麻麻被摆满的帐篷，“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有个帐篷群，他们要交易的全都在那里呢。”

姜月再度回望，莫名张嘴，他是看不到的，但视线里仿佛有一片血色在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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