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铜墙铁壁，有能耐些的，都可来去自如。

“几十年前，有人闯进了我的寝殿，大喊自己冤枉，说他明明从未害人还救了很多人，凭什么要入大狱永不超生。”

阎罗让他们几个都坐下，自己缓缓道来，“我见这人生得龙眉凤目，一身正气，便着人取生死簿来，匆匆一看，得知他为一人扶灵时，撞棺而亡，属于自戕，鬼官的判罚也没错。”

苏无辙小声念叨：“怎么有点像西游折子。”

阎罗闻言无奈笑道：“还真就猜对了，这人说自己必得投胎，下一世和心爱之人重逢。可我细细问来，才得知他这心上人是人祭祀，要入鸦鸣界，和他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也许是这话太过伤人，那男子坐在阎罗床上，思量了许久，开始跟他讨价还价起来，“阎罗老，我自戕有错，那在世时救过许多人命，都不作数了吗？”

“好大的胆子！”听见阎罗说他还坐上了床，牛头鬼差忿忿不平道。

阎罗则摆摆手道：“我召唤鬼官将他功德尽数算计，竟发现此人功德无量，是可成仙的。他却痴傻，不愿成仙，说是要将功德都给了那女子，保她在地府无虞。而他只想再入轮回，将自己生生世世功德都算在她身上。”

“怀恩，他是不是叫怀恩？”青奴闻言好似想起自己身处棺椁之时，听见那外面一阵恸哭，以及重重的撞击声，原来他们曾离得那么近。

阎罗道：“他前世没有名字，但那女子的确是你。”

“怀恩？”苏无辙闻言神色凝重起来，只不过青奴陷在真相中，无暇注意到他。

青奴激动地拉住阎罗的衣袖，杏眸乞怜看着他，“前世？那这辈子他的名姓呢？”

阎罗不忍，将一卷不同于牛头鬼差的生死簿拿了出来，“那小子……那人这一世叫——楚沧。”

————————

土地广袤，风气萧然，吹在身上，骨肉四散扯裂般疼痛。

前行不多时，楚沧听闻一凄惨呼救声自不远处传来。楚沧四下寻去，见有一柔弱女子被两个浑身溃烂的压在身子底下，本以为这是要做什么恶心事，离近了看却是一个准备剥皮，另一个则等不及地撕咬起女子的腿来。

楚沧三两下功夫便将两人驱赶走，救下女子。女子拢紧碎裂的衣裳，涕泪横流地朝他道谢。

“小女新死，谢壮士相救。”说罢又拜上三拜。

“你是鬼？”眼泪将脸庞清洗一番，竟是个眉目清秀的。柳眉杏目，樱桃点唇，身量纤纤，眉眼间长得很像青奴。

楚沧热心肠道：“你可有去处？”

女鬼连忙点头：“一里外有处无主的茅草屋，我暂时住在那里。”

“那我送你回去。不然一会儿那两个又折返回来可不妙。”他往四处看去，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回来。

女鬼打了个寒噤，往前指了个大致的方向。

走了不久，便来到女鬼所说的地方。茅草屋内一无所有。楚沧心急不想久留，但这女鬼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扯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小女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也不知怎的就被盯上了。你一走，我会被杀死的。”

这女鬼是泪做的，呜咽起来连绵不绝，丝毫不需要休息。楚沧耽搁了脚程，只好坐在屋内商量起来。

“姑娘怎么自己一个在这里，去阴司受审，再投胎多好。”楚沧不解地抓了抓头发。

“小女迷了路，不巧进了鸦鸣界，这才受困于此。”说罢又哭了起来，惹得楚沧有些烦躁。

“你说这里是鸦鸣界？我怎么会来这里。”楚沧从楚家军营一路穿山越林，想抄近路去找青奴，却迷了路。

“人间鬼界处处相通，一不留神便乱了，也是有的。”

群鸦翻转飞腾，齐声尖叫。

先有乌鸦，后有鸦鸣界。乌鸦是这里最初的主人。它们现在依然觉得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不然不会放着锦绣人间不去，反而寂寂栖息于此。

楚沧听见鸦鸣走了出去，他身上有一片明净的光，暗云黑衣，同空中的群鸦呼应，严俊的眸，警戒地环顾四周。

恶鬼们仿若提前知道了消息般，蛰伏在屋内或洞穴之中，不见身影。这让本就黯淡的鸦鸣界，更像死城一座。他不顾身后女鬼的呼唤，在茅草屋四周走动，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静默。

又往前稍走一段路，看见一处门楼，修葺得十分华美。再看后面的厅堂，却破败不堪，和前面比来是相形见绌了些。走近后，见门楼角上悬挂了一个人的头骨。

这头骨内外不见血肉，森白的牙齿露在外面，好像在冲着他们笑。

楚沧也算是见惯了地府奇异诡谲之处，如今看见头骨反倒觉得亲切、干净些。前行一步，将头骨取下。

群鸦盘旋在空中，看热闹一般久久不落，显得有些兴奋。

楚沧猛然回头，可除了四周逐渐靠近的压迫感，一个鬼影也没看见。

鸦鸣界，几乎空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肃穆可怕的气氛，让楚沧抽出利剑，谨慎地观察四周情形。他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而且不是从前所接触到的寻常货色。

放肆狂暴的风沙骤起，不辨方向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金天城下幽魂道，群鸦高飞影似烟。一捧纸灰迎过客，病魂孤吊到神前。”

“谁在那里！”

对方该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道：“大兄弟，你可别怪我，我也没想在你这脚下挖洞，将你挖到鸦鸣界来，实在是不得已啊。”

声音处抽冷飞过来一团金色的泥浆，楚沧手持长剑，剑锋削去金泥大半，余下的四溅开来，其中有一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手背登时被烧穿一个洞，露出里面灼烧成黑色的骨头。疼得楚沧惨叫一声，这下总算是明白了这对手是谁。

“金泥——”

对方补充道：“俺的全名叫‘金泥不化骨’。”

“少废话！”楚沧持剑冲向金泥来处，风沙团聚处，有一鬼影，时隐时现。

铮的一声响，宝剑砍中了什么，剑光霍霍下，燃起青烟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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