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陈章妙心和宗川流在东客站接到了一身狼狈的杨妮妮，她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只拎了一个包。

她是逃出来的，只因不想面对自己捅出的篓子。

“这哪算篓子呢？”

陈章妙心把她的包递给宗川流拿上后，一把搂过她，安慰道：“大家现在是没法理解你，可要是查出来李柚真的有问题，就不会说什么了。”

“会夸我大义灭亲吗？”杨妮妮苦笑。

怀疑就像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发芽。

自从疫情期间，她发现了李柚有笔来历可疑的转账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尽管陈章妙心让她放宽心，肯定是误会，但身为一名公职人员，她必须亲自查证，因为那人不仅是她的丈夫，同样也是一名公职人员。

这一查，就像挖到了连根的萝卜，一拔拔一串……

那时，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李柚不过是其中一小环。

纠结再三，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最终举报了李柚，以及同他有利益关系的若干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惊讶、有人惶惶、有人不理解…李柚的父亲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

她说不能！

人前，她决然毅然；人后，她害怕不安。

于是，她逃一般来找陈章妙心，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虚弱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我爸妈解释，我怕他们也像李柚的爸爸一样指责我。”

“不会！”

陈章妙心肯定摇头，“你是什么样，你的父母就是什么样，他们绝不会认为你做错了。”

这话令杨妮妮霎那间豁然开朗。

“那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我。”

“我来打吧。”

看着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陈章妙心拿过她的手机，拨给了她的妈妈。

“阿姨，我是陈章妙心，妮妮来找我了…嗯嗯，你和叔叔就放心吧…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聊了有十多分钟，陈章妙心才把手机递给杨妮妮，“你妈妈想跟你说两句话。”

“好…好……”

杨妮妮颤巍巍接过手机，小声开口：“妈。”

“妮儿啊，你就在妙妙那里待几天吧，就当是散心，这边还要走一段时间程序，需要你回来作证的时候，你再回来。你放心，爸妈都是老体制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没做错，不要自责。”

“妈……”

杨妮妮骤然哽咽，哭得泣不成声。

陈章妙心顺了顺她的后背，等到她挂了电话，就带她回家了。

为了陪伴她，陈章妙心请了几天假，当晚就把瞿媛和韩璐约到了韩璐家的私房菜馆。

这次聚会，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坐在包间里沉默不语，面对一桌子韩父亲自做的美味佳肴，也毫无食欲。

“要不，去山里转转吧。”

半晌后，陈章妙心提议。

“可以可以！”

瞿媛连忙附和，“山里凉快，正好我今年的年假还剩好几天。”

韩璐点点头，“我随时可以走，去我小姨在峨眉山开的客栈，泡泡温泉，逗逗猴子啥的。”

“你确定？”

陈章妙心觑着她，“峨眉山的猴子是你随便就能逗的？”

“它们逗我也可以呀！”韩璐摊开双手。

瞿媛幽幽道：“它们只会打劫你。”

“我想去拜佛。”杨妮妮忽然说道。

“好！”

其余三人齐齐回应。

说走就走，第二天，四人就坐着韩璐的越野车上峨眉了。

可能是山里的风景悦人心情，杨妮妮主动聊起了李柚受贿的事情。

“我最不能原谅的是他在疫情期间受贿，一想到好些人可能因为他的违法行为而失去救治的机会，我就没法原谅他！”

其余三人同时皱眉。

杨妮妮感叹道：“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本性就是如此，从前伪装得好而已。”

“别想了，妮妮。”

陈章妙心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回头看，往前看。”

“前面是璐璐的后脑勺。”杨妮妮脱口而出。

“噗！”

其余三人忍俊不禁。

“天啦！这说明我长高了，居然能露出后脑勺了。”韩璐激动道。

瞿媛立马泼冷水，“是这车的椅背不够高。”

“明明是我长高了！”韩璐强调。

“椅背矮。”

“我长高了！”

……

二人没完没了，陈章妙心懒得理她俩，扭头小声对杨妮妮说：“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妮妮。”

听到这话，前面二人停下了拌嘴，瞿媛回过头来看向杨妮妮，“你会跟他离婚吗？”

杨妮妮摇头，“不知道。”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抵达伏虎寺，瞿媛才问：“为什么不去报国寺？”

韩璐指了指杨妮妮，“杨施主要求的。”

瞿媛皱了皱眉，等到陈章妙心挽着杨妮妮走到前面后，才拉着韩璐问：“妮妮不会想不通直接在这里出家了吧？”

“不会吧？”

韩璐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可瞿媛这么一说……

“妮妮你怎么了？”

突然，陈章妙心的一声惊呼响起，吓得二人急忙飞奔过去，就见杨妮妮晕倒在地。

“哎呀！这个妹儿憋憋是小产了。”

就在三人搀扶起杨妮妮之际，一位刚从寺里出来的大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旋即喊道：“快打120呀！”

……

“我都不知道她怀孕了，这孩子……”

在杨妮妮被送去医院后，陈章妙心立即通知了她的父母，当她母亲得知她流产后，愕然失色，大受打击，对女儿的心疼更是难以言表。

待杨妮妮醒来后，陈章妙心带着瞿媛和韩璐离开了病房，难过地说：“这个孩子，妮妮盼了许久，谁知道…会是这样……”

“我们怎么不知道？”韩璐讶然。

瞿媛也不清楚杨妮妮努力备孕的事。

“是我提议的，我以为有个孩子，会让李柚失衡的心转正。”

陈章妙心难掩自责，随即把杨妮妮告诉她的那些事讲给了二人听。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建议，妙妙，你别多想啊。”

听完后，韩璐拍了拍她的胳膊。

瞿媛也点头，“我们都不清楚李柚的真实情况，可能妮妮自己也不清楚。”

“哎！”

韩璐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妮妮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平顺的，哪曾想，到头来最波折。”

陈章妙心凝眉道：“月难圆人难全。”

“这次的打击这么大，妮妮不会想不通遁入空门吧？”瞿媛担心道。

韩璐却说：“这何尝不好呢？妮妮本就比普通人有佛性。”

瞿媛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李柚伏法入狱后，杨妮妮在父母的支持下，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然后把自己的积蓄全都捐了出去，去伏虎寺出家了。

在她进行剃度仪式的那天，7423和她的父母守在一旁，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看着她的青丝一缕缕落下，韩璐忍不住哽咽道：“以后…我就多了个尼姑朋友了。”

这话逗得众人破涕而笑，凝重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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