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番外二 归途 下

跟霄水界相比, 青霞界实在是个小得不能更小的小界, 就算是比起敖霖泽母亲出身的那个魔法世界, 这里的大道法则也更加不完善。除了天资极为聪颖, 又幸运的找到了正确方向的修士，其它人都几乎完全没可能修炼到凝脉期。

好在这个小界与霄水界挨得很近，对于修士来说往来也方便, 还有一些本地特产的灵材，倒是让此地修真道统一直没有断绝, 如果真是有灵性的修者，也可通过各种渠道，被引入进霄水界里继续追求大道，宁谦光就是这样被紫霄派吸纳的人才。

他们首先一起来到了宁谦光的家乡，以他们如今的修为, 这样的距离不过短短一瞬罢了。宁谦光站在那个繁华的小镇之前，面上的神情略略有些恍惚。在注意到敖霖泽看来的目光之后, 他忽的感慨道：“原来这条路这样短，可我当时还以为要走一辈子。”

这当然是夸张了，就是当年的他，走完那条布满艰辛与不甘的求道之路, 也不过了三年时间——也算是他福缘深厚吧。中间有那么两次危难, 只差一点点，他确实就要走完他的“一辈子”了。

跟敖霖泽他们作为天生非凡的龙族不同，人族的一生很短暂，变化也更快。宁谦光离家求道至今, 大概不到三百年，以他现今的修为而言，短得几乎有些不可思议了，但再看他那些留在家中的同伴们，比他在这生活得长久太多，可留在这个村落的痕迹，却已经要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村外墓碑上的石刻，字迹尚算清晰。

两三百年，这座村庄所属的国家甚至已经改朝换代了两次，可与生命短暂的人类相比，小镇东侧的青石桥，上头长着的青苔依稀都还和他离开前几乎一样。

宁家依然是这个区域中最大的家族，只是这一代里却没有一个有灵根的，宁谦光也只是略略布置了两个阵法守护，算是报偿生身之恩，又祭拜了父母，便离开了小镇。

他在这里度过了最为轻松且愉快的童年生活，几乎在此确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的所有坚守，可现在回过头来看，也不过是他人生长河中的一小段源头罢了。

不过他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吧，作为家族中有确凿记载的最后一位修真者，宁谦光也算是家族的荣光跟无形的“家族资产”，他不仅有自己的小传，还经由当年的玩伴之后，留下了不少“传说”。

宁谦光咬牙，他怎么就答应带敖霖泽回故乡来了呢！他决定了，等这之后，他也要去东海看看，他就不信敖霖泽没有小时候犯蠢的故事。那些寿命悠长的龙族肯定记得比人族更深刻，而且没有口口相传的添油加醋，都是对方亲眼所见！

他们回青霞界看看，本就是兴致所至，此时了却了一桩心事，便不知应当去哪里再逛逛了。还是敖霖泽提议：“我们不如再重走一遍你当日求道的路线吧。”宁谦光微微吸了一口气，才道：“这样也好。”

他假装得太成功了，宁谦光如今重走一回当年的求道之路，仍然不由自主的发出这样的感慨。秦锦成想要骗人的时候，装得还真是那么个样子。他那邪门的功法，最后能吸引到那么多姑娘为他舍生忘死，秦锦成一开始的伪装实在功不可没。

他倒不是排斥回顾自己作为半个凡人时的经历，只是重走一遍这条路，秦锦成是他绕不过的坎。

敖霖泽却并不多言，当年的教训多么沉重，却也不过是宁谦光求道途中的一半罢了。而他看得很清楚，原本就已经在渡劫期边缘的宁谦光，经过这么重走一遍求道之路的磨砺，道心越发清明，只等回到霄水界，恢复好身上的伤势，便可一举引来天雷，度过天劫飞升。

当然大部分都是宣扬他从小就聪明非凡、与众不同的，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说他小时候办过的那些调皮事跟蠢事的，比如他难得跟朋友们翻墙逃课，结果几人跳下来正好吓到老师养的狗，但只有他一个被连追了三条街之类的……

而他也已经为渡劫做好了准备。

这些血液留在此处，大约已经有几十年了，却因为阵法的缘故，仍然保留着强烈的气味。对于当初受困于此的人来说，血腥气也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属于幻阵的一部分。

会利用这样一座洞府再做文章的人，据他们所知，就只有一个了。

果不其然，一进入这座外表看起来还像个样子的洞府，宁谦光就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味。

三百多年啊！三百多年！这些玩意就靠着好笑跟……跟后人们不知出于什么样心态的口口相传，居然一直流传到了现在，被人写进了考据书里，当做本地名人逸闻，还被好些人家买来收藏，眼看还要再继续传承下去。

但最气人的就是，那些天才儿童的故事，基本上都是穿凿附会，只是挂了他的名头好激励后辈用功读书而已，那些……应当算作黑历史的东西，九成九都是真的。

当日他引动先祖留下的后手，导致洞府崩塌，才好借助地下暗河，九死一生的逃出一条性命，这里按道理早就不成样子，就算被鸟兽占据也不会叫他奇怪。

面对敖霖泽含笑的眼睛，宁谦光只能尽量板着脸，正经道：“这些故事里有真有假，不能尽信。”敖霖泽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然后顺手买了两本宁谦光看着时眉头都要飞起来的野史：“就当是我闲暇时的消遣了。”

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人骗过宁谦光，在这之后，也不是没有人背叛过他，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可秦锦成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也是他之后很长时间都没能摆脱掉的阴影。不只是在青霞界，哪怕宁谦光去了霄水界，这个疯子始终阴魂不散。

但现在，这个洞府入口之处，还蒙着一层淡淡青碧的毫光，显然是仍然被什么阵法机关严密守护着的。

虽然这么简单的阵法，根本挡不住如今宁谦光跟敖霖泽的随手一击，但是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这日他们来到了宁谦光先祖留下的传承洞府之外，宁谦光的眉头却一下子拧紧了：“这里不对。”

这种力量，并不属于宁谦光所知的任何一门家族功法。

宁谦光他们两个便也不着急寻找线索，只是一路向前，在当初宁家先祖留下最终秘籍的位置，看见了满墙已经被破坏的细小字迹。

他们想要恢复这份所谓的秘籍，其实不难，以高阶修士的算力，只是看过一眼，便能从这些细小的痕迹中，将之于灵识内完全复原。但宁谦光只是面色难看的随手一挥，将所有内容更进一步，毁得干干净净。

这居然是万俟一的独门魔功，是他直指魔修散仙，炼化成三尊法相的功法。

谁能想到呢，万俟一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地方，还留下了自己的传承！而且最终得到这门功法的那个人，同样是背叛了他的伙伴，地上飞溅的血迹告诉了宁谦光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而欣喜若狂的最终胜利者，根本没想过要去清理这些痕迹。

宁谦光彻底毁掉它之后，只觉得冥冥之中一点因果消散，只余下一点脉络，不知道最后会落在谁的身上。可也正是因为因果消散，他却不能借此再找出那个继承了万俟一魔修道统的人，将隐患消灭于萌芽之中了。

敖霖泽握紧了他的手，向他安抚似的一笑，宁谦光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握紧的拳头。满是生机的木系灵力，将这个不知害死了多少人的邪魔洞窟，彻底涤荡干净，又在此之上另加了一重封印，如果还有人来触碰禁制，他便会第一时间知晓。

这里毕竟是曾属于他们宁家的地方。

宁谦光把那无形的因果牵系暂且抛开，只是领着敖霖泽，根据自己的印象，从这洞窟之下混乱的地下水系之中，寻找到了自己当日顺水流出后，在死亡边沿挣扎了几日，好不容易活了回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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