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

万笙从山里头回来时，上下牙齿还在止不住的碰。

夏无铁经过臥虎山，就將其人丟了下去，並不担心他会逃。

至於他们带走的货物，只换回两个铁箱子，全被夏无铁的人带走。

“万二爷那份，便寄存在山外常记茶棚处，记得来取！”

语罢，夏无铁一拉韁绳，带著人手朝山外疾行。

与叛军的买卖往来，臥虎寨从来不干涉不接触，他很是贴心地將东西带离。

至於不与臥虎寨人招呼，则是夏无铁觉得，城里该有事等著自己帮忙，不敢拖沓。

是洪定前来將万笙领回寨子。

万笙脸上青白交加，自回来的一路，这已是他第六次脸色变幻。

“臥虎寨原来是叛军据点吗？”

他咬著牙，吐出话来。

洪定奇怪地转头看他。

“二爷怎么说这话？”

“俺们寨子真要跟叛军有瓜葛，还用得著找您帮忙？”

“当真没有？”万笙不信。

“没有。”洪定乾脆摇头，对他推崇备至。

“这年头，谁敢跟叛军有牵扯？俺们寨主避都避不及。”

“二爷你敢过去，是一等一的好汉！！”

不多久后，洪定將他带到关押护卫之所。

“他们不知二爷去过哪儿，二爷將他们带走吧。”

骤然得了自由，隨行族人更是没有遇害的，万笙心头却只觉一片冰凉。

他左右看看。

“军师与寨主没什么交代的吗？”

洪定老实道：“军师在三乡镇，二爷路过时，记得去见他。”

说罢，就上前去，打开了关押护卫的门。

“二爷来接你们出去，赶紧走——”

万家一行稀里糊涂被赶到山下，犹然有不真实之感。

瞧见了来往山贼视他们如无物，护卫们才確信过来。

“二爷，这——”

他们看向万笙，只见到对方一张黑脸。

“这次被人算计了，莫要多言，走！”

远远见著万笙一行直奔三乡镇离开，洪定得意笑一声，转头就吆喝唤人，领著人巡山去。

勾结叛军者，抄家灭族。

夏无铁带万笙前去，与叛军交易，便註定了后者没有退路。

沈季对此事从不担心，唯有吴不明的后续动作，需得上心注意。

李怀与吴不明的安排还需等待发酵，老道关於鬼涧石的探索，却已有了进展。

来至山后水潭处，硕大鱷头露出一角，如同礁石，老道与山妖已久候多时。

一人一妖面前，用鬼涧石搭成了一小塔，见沈季到来，尽都兴奋。

山妖拱爪，高声稟报导：“大王，小妖与道长研发了鬼涧石之新用途！”

沈季面上並没奇色。

这东西能被朝廷与诸多叛军收拢，早已证明了它的价值。

加之有驱动四方国封神印章的实证在前，证实了其能驱动诸般器具的消息，沈季知其大有可为。

“是何使法？”

“大王请看！”山妖看向老道，老道旋即从袖中取出了火摺子。

轻轻一抖，火摺子一端燃著，被老道置於塔底。

本来明黄的火焰，靠近鬼涧石时却成了惨绿色，似一道水流，顺著塔身淌向塔尖。

而后，塔尖处便亮了起来，浮现人头大的光晕。

沈季此时肃然，朝著光晕中间望去，竟从中看出了模糊扭曲的景象。

“是圆光之术？”

沈季朝老道发问。

他曾听闻，这世上有圆光术，可远程窥物，精擅此道者，更可藉此回溯过去景象，堪称神妙。

老道摇头，“圆光术岂是老道这等微末本事能使出？”

“说来惭愧，就连这塔，亦是老道从书中一些地方招魂习俗得来的灵感。”

沈季再度看向塔尖光晕中的景象。

“那这是——”

老道迟疑，“应是某处旧地所在。”

他曾见过旧地风景，更目睹四方国旧民入侵另一处旧地，四方国神灵纵横捭闔。

此乃辨认许久后，才得出的结论。

刚说完，老道便对上了沈季炯炯之目光，堪称刺目。

“旧地旧民，被朝廷定性为灾。”沈季沉声道。

老道一个激灵，连忙解释。

“寨主且慢！就內中之景，並没有旧民活动。”

山妖亦是帮口道：“小妖与道长初时不明所以，看了许久，確定没有多余之物。”

“那里头，唯有上回双月同天的弯月而已！”

沈季神色一滯，缓缓皱起眉来。

老道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去年双月同天，新月乃是从皇城出，为內外百姓所见。”

“老道我看了许久，光晕中那般荒凉廖无生机之象，定是旧地无疑，即是说，皇城里头，藏著一处旧地！”

沈季听罢，垂眸良久，忽地探手，掌心凝聚吸附力度，对著小塔一抓，构成塔身的鬼涧石便洒落一地。

噗！

人头大的光晕隨之闪没。

“兹事体大，莫忘了琥珀亲王之死。”

“连那样的人物也莫名奇妙死掉，造出一个铺满鬼涧石的裂谷，可想旧地旧民之诡异”

o

“没有制衡抵抗之法前，你们不得擅行刚才事。”

山妖与老道並不觉得惋惜。

意识到光晕映照出来的，竟是旧地之景后，一人一妖嚇得僵立难动。

尤其老道，冷汗如瀑之余，更是直说被啄了眼。

好悬试验时没有出事，不然一人一妖无端消失，山贼们找都无处找去。

山妖比划著名道：“大王，透过光晕，弯月之月华仍旧可照耀而出。”

“若是能夜夜得双月照耀，於小妖与虎大王它们堪称造化！”

它小心翼翼，偷摸打探沈季脸色。

“还请大王多加留意抵御旧地的法子——”

沈季頷首。

“这是自然，只是，可能確保映照之地一直是弯月所在吗？”

老道在旁拍胸脯打包票。

“可以，不知为何，无论老道如何调整，映照景象都永在那处——”

就在山妖与老道忙著將他们发现记录留册时，万笙亦赶到了三乡镇。

撇下护卫，他找至面档，坐落凳上，郑重看著对面吴不明喝下最后一口麵汤。

“军师，万家勾连叛军之事，不会传出去，对不对？”

吴不明取出铜钱，放於桌面，笑道：“当然要传出，但不会確凿，直到將万家传成破鼓，引万人来锤才会平息。”

见著万笙僵住的神情，吴不明连忙安抚。

“安心，最后定然要平反的，不然真引来官府清查，我等什么都捞不著。”

“二爷也得早做准备，將该拿的先行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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