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如她所想那样露出气愤的表情，周扶摇微微一笑：“我这种人，在这里的家人越少越好。”

术法师忽然看不懂面前这个人，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家人很多，为什么偏偏眼前这个女人想要的家人越少越好。但是顾惜玉这一次没有在她身边轻声解释，周扶摇的手抚上她的脖颈，只是一瞬间，就像是飘在轻盈的云层上，意识就已经消失了。

周扶摇将术法师死去的身体平放在一侧，给了外面守着的守卫不少灵石，让她们将他们的尸体好好安葬。

周扶摇决心要走，她便没有任何犹豫。唯一的变化便是询问那些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她这些年又找到不少和她一样的人，在问过她们的意愿之后，虽然有几个人表示留下来，但大多数人都是表示要回到现代。

周扶摇也将宫琦青告诉她的事又一一告诉了其他人，没有藏私，这一套操作下来，果然又劝退了不少人。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抛下修真界得到的东西，周扶摇的劝退也只是给了他们退缩的理由。

周扶摇要离开的消息自然是传到了不少人耳中，自从那次周扶摇杀了顾惜玉后数十年都没见的公孙斯终于上门来了。

公孙斯还是那副清冷高洁的模样，周扶摇也似乎放下了之前的芥蒂将人迎进院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公孙斯没有动那杯茶，他看着周扶摇那张脸上熟悉的笑容，半晌后他重新问了一句:“是你吗。”

周扶摇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但是她只是自顾自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看着公孙斯:“剑尊，你到底想问我是谁呢？或者说，你将我看做是谁呢。”

听见周扶摇这样说，公孙斯希冀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但是他还是不死心，他紧紧盯着周扶摇，认真说道:“我马上就要破镜了，我扪心有愧，问心三问我是过不去了，在我死之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姐姐……”

周扶摇嘴角虽然含笑，但是眼神带着不耐烦:“剑尊，你我年纪相差如此之大，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姐姐，莫不是你走火入魔了。”

他的神色彻底冷淡下来，或者说是绝望了，他站起身对周扶摇说道:“今日是我失心疯了，还望盟主莫怪。”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但是周扶摇下一秒喊住了他。

公孙斯心头忽然一跳，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希望，但是周扶摇却问道:“你心中的愧，有没有一份是因为对顾惜玉他们的的疏忽。”

希望被打破的感觉并不好受，公孙斯脸上难得露出一分讥讽:“我自认在修炼上并未亏待他们，有什么愧疚的。”

周扶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等公孙斯彻底离开后，周扶摇自顾自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我也有愧啊。”

如果当年她能好好教导陆朝闻，教他为师之道，教他如何善待弟子，也许顾惜玉他们就不会一头栽进背叛的漩涡。

往日不可追，周扶摇到底还是遗憾的。

见规定离去的时间越来越近，周扶摇还有一件事迟迟不能知晓真相，那便是当时拜师大典上鉴灵石为何单单只在她身上失效。

她犹豫片刻，还是找了个时间去见了天道。彼时天道还在兢兢业业调整人间因果线，见到周扶摇上来更是吓了一大跳。

她也正巧抱怨道:“上面的神仙杀了没杀干净，害得我还得自己挑，要是遇到个以公谋私又难整。”

周扶摇听着她的话很想笑，于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无奈的弧度:“你是天道，看到谁做错了惩罚不就行了。”

“这也很麻烦啊。”

周扶摇不再管天道的小声嘀咕，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天道让周扶摇等等，年代有些久远，她还得找一找。

周扶摇的时间还算不少，能等待，于是便看着一旁的因果线打发时间。

忽然她看到一条似曾相识的金线，她见天道还在专心找那天的事，于是抬脚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看着那条因果线。

她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线忽然蹦出许多场景，看上去是不同年代。

天道刚找好，就发现周扶摇在碰自己的因果线，赶忙跑过去道:“别随便碰，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看到的一条万代姻缘线，可珍贵了。”

周扶摇笑了笑，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问天道那天的事情。

天道说:“巧合。”

“什么？”周扶摇不可思议问道。

但是天道依旧肯定道:“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刚好鉴灵石因为灵气运转不善而导致故障，没有其他人作祟的痕迹。”

周扶摇再三确认这个结果后才离开，一切的开始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

几乎了却了心中所有的大事后，现在修真界就算失去周扶摇也不会停止运转。

临近离开的期限，周扶摇第一次找了裴长明，她敲开他的房门，看着面容憔悴的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出去走走吗？”

裴长明看着她良久，出口的声音沙哑:“嗯，刚好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第一次，裴长明走在前面，周扶摇在他身后慢悠悠跟着。两人都是天级修士，一瞬间就能走千万里，裴长明带周扶摇又回到了那座雪山。

裴长明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周扶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片天空上存在和极光一样的颜色。

纵然周扶摇这些年见过的奇观无数，但还是在这一刻失语。

“扶摇。”

裴长明抬头忽然出声，周扶摇依言看过去，才发现裴长明抬起自己和周扶摇金线相连的手，他说话中都带着冷气幻化成的白雾。

他低垂着眼眸，认真道:“我的本相是长明灯，我能活很久。他们说，我手上这条线能够跨越时间。我知道你带不了我走，但是没关系，我会等着你。”

他抬起眼，眼神坚定地看向怔然的周扶摇，一字一句说道:“就算等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会找到你。我会竭尽全力快点找到你，所以，能等我吗？”

周扶摇沉默半晌，随后缓缓也抬起自己的手，金线绷紧，如同两枚戒指。

她脸上又露出了往日常见的无奈笑容:“我以为我平日的回应就已经足够了。不过现在正式说出来也不错，裴长明，我对你也有不一样的感觉，哪怕之后时间交替情爱消退，但是现在这一瞬间我希望你能等我。”

裴长明抓紧自己手中的金线，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他通红着眼睛，很认真回应道:“不会的，如果你看腻了我这张脸，我就去换一张，如果你觉得我没意思，我也可以装成你喜欢的模样，我不会让你对我腻味的。”

周扶摇瞬间有些无奈，“……你还真是个笨蛋。不过事先说好，我那时候就不是现在的模样了，你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没和你说。”

听着裴长明难得着急地解释，周扶摇则是悠然自得地抬起头欣赏头顶的景色。

不过，能让她有那种感情的也只有他了，就算回到原世界也不一定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如果等不到的话，也没必要结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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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

这章写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难过的。

世界变好了，可是每个角色都是带着遗憾的。比方说术法师，比方说公孙斯。就算是看似美满的周扶摇也不能得到彻底的幸福，因为白归悦在之后和她的相处中愧疚常占据主导。

就像是一场梦，扶摇得到又失去，唯一变化的就是她变得更坚强了。

但正因为更坚强，所以她会愿意耐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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