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凡凡带走，但他不敢在二舅妈面前多说什么。

姨父只好一个人回南阳市，并塞给我两千块钱。

我用这些钱给赵兰交了住院费。

已经三天了，赵兰还没有醒来，唐天军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期间我也去找过任小盈妈妈，我这个‘姑姑’没跟我谈赵兰的病情，而是劝我赶紧回学校，以免影响毕业后的工作分配。

我又何尝没这样想过呢？可眼下‘抛弃’赵兰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昏迷后的第五天，赵兰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上去有些痴呆。

唐天军跟她讲话，她也只是转动了几下眼珠子。

我弯腰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叫她，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是摔坏了脑袋？

我跑去问医生，最后又让‘姑姑’出面，医生最终才说出实情，原来赵兰的脑袋里有瘀血，做手术也没多大意义。

也就是说赵兰现在是个‘活死人’，只能慢慢熬到生命的尽头。

医生说，如果现在停止给赵兰用药，三五天后她就……，

‘姑姑’让我慎重考虑一下医生的建议，与其受罪，不如早点解脱。

我六神无主，把这事告诉了唐天军和许少林。

在赵海出殡的那天早上，赵兰挣扎着想爬起来，最后脑袋朝地掉了下去。

唐天军悔恨交加，他要不是去上厕所，赵兰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我不想看到唐天军自责，而是希望他替我拿主意，究竟要不要给赵兰继续治疗？

许少林找我单独谈话，认为该由我拿主意，为何要去问唐天军？

他说……，他也不想让赵兰痛苦地活着，还动手砸了几下墙壁。

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拿主意，最后只好去问二舅妈。

毕竟她是一个‘爱管闲事’的长辈，还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凡凡的责任。

但关系到赵兰生死的时候，二舅妈同样不敢拍板，甚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当初要不是我多管闲事，姐夫也不会想不开……，’

她终于意识到了，赵海的死跟她有一定的关系。

她让我去问五婶。

赵秀芝已经走了，现在家里就五婶一个人，我跟五婶说，想让赵兰早点解脱。

“妈，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五婶不停地抹了眼泪，把话题扯到赵海身上。

“那天晚上我要是留点心，你爸也不会喝农药……，”

“妈，爸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兰兰，我不想让她这么痛苦的活着……，”

“孩子，我懂你的意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赞成……，”

可我还是心有顾忌，赵兰躺在床上，我至少还能每天看到她。

要是她埋进了土里……，

我不敢想，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姐姐，我突然想到了姐姐，于是就打电话到酒楼。

姨父回去后，肯定会把发生的事告诉姐姐，她应该知道我受了很多苦。

赵秀芝应该也会跟姐姐讲起那些事。

电话接通后，等了好几分钟姐姐才拿起话筒，酒楼应该很忙吧。

“姐……，”

突然间我又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对着话筒硬咽起来。

她主动问我赵兰怎么样了？

我说赵兰最多还有两个来月，但我不想让她太痛苦，想放弃治疗。

“姐……，我心好痛……，感觉生不如死……，”

姐姐轻声问道：“需要我回来吗？”

“……不用了……，酒楼……离不开你……，”

“你觉得，你可以离开我对不对？”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兰兰好可怜……，”

姐姐决定回来一趟，酒楼的生意再忙她也要陪着我。

唐天军也一直陪在赵兰身边，我让许少林劝他回去，因为他也憔悴得不像人样了。

可他还是把赵兰受伤的事归咎到自己身上，说什么也要陪着赵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赵兰能跟他说句话。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许少林也觉得赵兰可怜，但同时也认为赵兰很幸福，因为身边有一个深爱她的唐天军。

许少林说，“我希望……，红梅也能找到一个爱她的人……，”

这个时候提颜红梅，让我原本痛苦的心又添了几分内疚。

席娟曾在我面前抱怨过，许少林有一次说梦话，叫了好几次颜红梅的名字。

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姐姐从南阳市回到红源县城，见到她的时候，我抱着她痛哭了一场。

她在医院旁边租了间旅馆，让我洗个澡，然后……，搂着我睡了一觉。

“双响，你二舅妈……打疼你没有？”

我摇摇头，姨父和二舅妈果然对她讲过那些事。

姐姐说，她的心都疼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挨过打。

休息好之后，我们一起到医院去看赵兰，唐天军的模样也吓了姐姐一跳。

“李双响……，” 唐天军跟我说，“我不想让兰兰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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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军哥，我也不想……，”

“你做决定吧……，”

姐姐后来也去找了医生，最后跟我说，“双响，可以停止给兰兰治疗……，”

我把二舅妈、二舅、五婶她们叫到一起，还有赵家的几个重要亲戚，宣布决定了这一事情。

没有人有异议，都知道赵兰的病情回天乏术。

二舅妈说，不管我拿赵兰当妻子还是姐姐，他们都当我是赵家的人。

我用颤抖的手在放弃治疗书上签下了名字，正式迎接死神的到来。

兰兰，我会抱着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兰兰，下辈子我再还你这份恩情。

我告诉姐姐我要留在医院里守着赵兰，或许她会跟我说上一句话。

在我签完放弃治疗书的第二天，唐天军也被他的家人强行拽出了医院，并骂他是个疯子，神经病。

我上前抱了他一下，算是感谢他对赵兰的付出。

他也跪在地上，对着赵兰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当天晚上，赵兰突然在我耳边发出了声音。

“兰兰，我是双响……，”

我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她知道我正抱着她。

“兰兰，我会一直陪着你，坚持住，你马上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双……双……响……，”

那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知道是在叫我的名字。

“兰兰，我好后悔，后悔没有跟你成亲，下辈子，等下辈子吧……，”

她靠在我怀里，脸上有一丝微笑。

我应该让二舅妈把凡凡也带过来。

凌晨两点十八分，赵兰的手垂了下去，在我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痛彻心扉，嚎啕大哭，才知道姐姐也一直躲在病房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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