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为聆听者。

她静静聆听着庄倩口中那个多面体男人、被称作六边形战士的程序。

庄倩缓缓开口：“至于你说的后备箱，我记起来了，有一回，程序帮我去买菜……”

话刚落音，向筝顿感两簇愤怒的火苗直冲天灵盖。

买菜，这是个满含烟火气的词啊。

若不是关系极为亲近之人，谁会甘愿为对方买菜、为其做饭呢？

庄倩敏锐地捕捉到了向筝的情绪，其中夹杂着恼火、憎恶，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她对着虚空向下压了压手，说道：“向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像你这样被深爱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感觉。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而有些人，为了靠近那束光，不知做了多少铺垫，耗费了多少心力。”

向筝只觉这一切无比滑稽。

眼前的庄倩，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知三当三，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有一箩筐的理由。

“好，你接着说，我倒要听听，你的借口能有多冠冕堂皇。”

庄倩望着向筝那张依旧漂亮的脸庞，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处于最好的年纪，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

不，那是爱的眷顾，因为她的身后有一个坚实的后盾。

“事情得从预制菜风波说起。为了追热点，我和程序决定做一集专辑，全面对比预制菜和家常菜的区别。拍摄结束后，程序特意打包了一份家常菜给我和常阳。他说，看我们忙前忙后，肯定饿肚子了。”

“那份菜，我带回家放进了冰箱。我的冰箱空荡荡的，这几乎是都市独居女性的一大共性。做饭两小时，吃饭五分钟，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可你知道吗？看到冰箱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比冰箱还要空。我当时就在想，你家的冰箱肯定是满满当当的吧，有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下光明的前途，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系上围裙认真做每一顿饭。我是多么羡慕你啊。”

这些话，在庄倩心中憋了许久。

她清楚自己的行为不道德，是禁忌，会遭人唾弃、为人不齿，所以只能深埋心底。

然而，她又何尝不渴望有人能理解她、懂她呢？

说到动情之处，庄倩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肯定觉得我很卑劣、内心很阴暗吧。其实我所求不多，能经常看到他一眼就足够了。后来，我因为在 MCN上投入太多精力，被老东家约谈，被辞退时，我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和程序共同的事业了。可惜啊，人总是贪心的。”

“我突然不满足于只远远看着他了，想着或许还能和他共进晚餐，聊聊未来规划。于是辞职后，我把自己折腾病了。你听说过冰桶挑战吧，我搞了个单人版的冰桶游戏。冷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我后悔了，心想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自己呢？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

后来，便是和程序一起拍摄苏荷视频《无声 4分 33秒》。向筝的思绪渐渐连贯起来，她不禁在心里为庄倩竖起大拇指，这女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后来，程序送我回公寓，我请求他送我上楼。我知道，以程序的绅士，他应该不会拒绝。而且我还透露自己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善良的程序没看穿我的小心思，决定帮我做点饭再走。接着，他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冰箱。他没有嘲笑我生活粗糙、不精致，居然还说我和你很像，都是工作狂，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于是，他打算去超市帮我采购。”

“可我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当然要和他一起去啊。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拥有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逛超市。当时你的视频电话打来了，他没接，我想他应该是不想让你误会吧。在他心里，我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

向筝梳理着思绪，回想起当时自己简直要气炸了，程序开口闭口都是庄倩，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于是她趁机提出，让程序给客户的孩子补课。

“后来呢？”向筝冷冷地问道。

庄倩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的来电，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绪。那天，他帮我做了饭菜，看着卖相不错，可吃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个味儿。也就是在那时，我意识到，这世上最美味的佳肴，一定是用爱烹制的。他对我无情，所以做出来的饭菜，盐放得不对，火候也不对。”

向筝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此刻得到了片刻舒缓。

看来，自己对程序确实存在误会。

自己的男人，平日里享受着他无私的爱，还以为是稀松平常之事，殊不知在别的女人眼中，他是如此优秀。她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鹤城之行，程序跟我说，是他和常阳去的，可最后去的却是你。”

“没错，是我突然袭击，代替了常阳，理由也很说得冠冕堂皇。”

“除夕那天，程序寄出去的闪送，也是给你的。”

“对，如果不是那次的雪中送炭，或许我也不会陷得那么深。”

庄倩的手握成了拳，抵在胸口，心痛如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向总，我偶尔会看偶像剧，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可惜我没这个机会。人是有先来后到的，我很遗憾没能在你之前认识程序，这大概就是宿命吧。我也没打算破坏你们的感情，要是你不来找我，程序也不会知道我的心意。”

“程序是爱你的，我希望你能善待他，多珍惜他一些，你们都有了爱情的结晶。只要你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都能为你赴汤蹈火。我的话说完了，要怎么处置我，随你便吧。”

向筝自然不会杀她，也不会伤害她。

她只是拉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手包。“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已经明确了程序的心意，这就够了。庄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和他永远保持安全距离。”

说完，向筝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车库的捷豹车上，向筝打开手机，找到程序的联系方式。

看到那张酒吧截图，天呐，这难道是程序在向她传递真相吗？

这个嘴硬的家伙，都到这份上了，也不肯多跟她解释几句。

再看到小四月画的画，向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要回家，去找她的男人和女儿，告诉他们，她深爱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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