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艰难，冰冷的雪灌进鞋袜，迅速带走体温。寂静的原野上，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视野里除了白还是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移动的黑点。他埋着头，凭着大概的方向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感觉双腿已经麻木得不像自己的，就在体力快要耗尽之际，前方雪幕中终于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轮廓——是个村庄！

陈东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加快脚步。靠近村口时，天色已经大亮，几缕灰白色的炊烟正从零星散落的房舍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冽的空气中画出一道道生命的痕迹。村里人起得早，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希望瞬间点燃！陈东大喜，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村子。他顾不得许多，敲响了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裹着厚棉袄的老汉，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雪人似的陌生年轻人。

“大爷，您好！我们的车在那边路上没油抛锚了，困了一夜！您家里或者村里，有汽油吗？我们花钱买，多少钱都行！” 陈东语速飞快，冻僵的脸上挤出一个恳求的笑容。

老汉摇摇头，带着浓重的乡音：“汽油？俺们这儿哪有那金贵东西。拖拉机用的柴油倒是有点儿。”

陈东心一沉，又赶忙问了旁边几家。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这是偏远的农村，平时最多只有给农用机械备的柴油，根本没有储存汽油的习惯。问了好几户，都是摇头。

最后陈东无功而返。返回到车子熄火的地方。

原本陈东并不想惊动自己公司的人，可眼看着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加之年关将近，他心里惦记着回家吃年夜饭，而下午乐购超市的年会又必须出席，只好拨通了余东来的电话。

他请余东来安排人手，接自己、张雅和孙艺珍回去。至于自己的车，就交给乐购超市的一名员工开回去——既然是老板，偶尔行使一下特权也无可厚非。

今年的乐购超市年会，依然延续了去年的抽奖环节。只是如今超市规模已不同往昔，员工总数达到两三千人，即便包下整座春华大酒店也容纳不下。

这件事情陈东再就和余东来商议过，陈东决定本年度的年会只邀请各个分超市班组长及以上管理人员参加，即便如此，到场也有三百余人。

不过，所有未能到场的基层员工同样会获得福利。今年的抽奖形式改成了类似刮刮乐的奖券，由各分店店长统一领取后分发到每位员工手中。中奖的员工可凭券兑换奖品。

今年的奖品颇为丰厚：包括一辆汽车、十部手机、二十台电视机、三十台空调、五十台洗衣机、一百辆自行车、五百桶菜籽油，以及两千提鸡蛋。这样的设置，足以保证八九成的员工都能有所收获。

乐途网吧的员工数量也相当可观，陈东自然无法一一关照，便嘱咐刘强挑选几位店长代表，代为传达慰问之意。

所有这些事宜安排妥当后，便真正进入了过年节奏：吃年夜饭、走亲访友，期间还有交好的朋友与重要下属陆续登门拜访。陈东几乎每日都沉浸在暖意与酒意之中，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这段日子，倒也让孙艺珍真切体验了一番中国农历新年的浓厚气氛。

转眼到了大年初七，陈东仿佛终于得到解脱，在与苏蕾道别后，便匆匆带着孙艺珍和张雅返回了魔都。

陈东一回到魔都，先将孙艺珍送回了住处，随后便径直赶往麒麟科技。

公司里已是一片繁忙景象——除了春节期间留守的员工轮休外，其余人员几乎全员到岗。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年节后特有的紧锣密鼓。

“陈总！您可算来了！”

陈东刚踏进办公室，关志勇便急步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少见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关总？”陈东示意他坐下说，自己却仍站着，目光敏锐地落在对方脸上。

“疼讯和网一……在大年初一那天突然宣布联合发布了两款新游戏。”关志勇没有坐，语速很快，“一款叫《梦幻东游》，另一款叫《Q跳舞》。我们起初觉得他们不过是趁着春节凑个热闹，但今天上午，他们官网公布数据——两款游戏加起来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了。”

陈东眉头一皱：“大年初一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想着您在过年，难得休息……”关志勇语气里带着歉意，“而且最初大家都觉得，这两款游戏未必能成气候。可今天这个数据……”

“下次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陈东打断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走，去研发部。我要看看这两款游戏到底什么来路。”

他对这两款游戏有印象——不，应该说，印象很深。《梦幻东游》后来创下过同时在线三百多万的纪录，而《Q跳舞》更是吸引了大批年轻女性玩家，成为某个时代“杀马特”风潮下的社交宠儿。只是他没料到，它们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游戏研发部的门。部门里人很齐，显然大家都已收到消息。王小川正盯着屏幕上并排运行的两个游戏界面，朴关浩抱臂站在一旁，章志东则对着手中的数据报表眉头紧锁。其余技术、策划人员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志东，你详细说一下这两款游戏的情况。”陈东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章志东。

章志东走到陈东的跟前，语速平稳却清晰：

“陈总，《梦幻东游》和《Q跳舞》是在大年初一晚上八点正式上线的。我们的监测小组从那时起就一直关注。刚上线时数据很平，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但就在两天前——”他顿了顿，指尖在报表的某条曲线上点了点，“两款游戏的在线人数开始同步快速爬升。就在刚刚，疼讯和网一的官网联合发布公告，宣布这两款游戏的同时在线人数总和已突破十万。”

十万同时在线，在这个网络游戏尚属新鲜事物的年代，已是一个足够引起行业震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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