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后的第七天，蓬莱列岛主岛的滩头已经看不到多少战争的痕迹了。弹坑被填平，烧焦的植被被清除，破损的工事被加固，海水的腥咸盖过了硝烟的味道。

但那些沉没的舰船残骸还躺在近海，海浪拍打时偶尔会带上来一些碎片。

李克拉站在新建的指挥所窗前，望着码头上正在装载的部队。潇虞第一军团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登上运输船，动力甲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某种低沉的战鼓。龙人卫队的漆黑装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们的龙首头盔反射着冷冽的光芒，V字猩红视镜在人群中扫过时，总会引起一阵无声的敬畏。

五百名龙卫，三百不灭者，一个军团加上一个两栖作战旅，一共大约七千人。现在要被投入到登陆作战中。

这不是消耗战，李克拉清楚。这是决战。

门被推开，公孙伯因走了进来。

“你准备好了？”公孙伯因问，语气平淡。

“船在装了，弹药在运了，人在集结了。”李克拉没有回头，“但准备这个词，对我来说永远都差一点。”

公孙伯因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海图我已经让人送到你的舰桥了。蓬莱到霓虹本土最近的一条航线，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看到霓虹列岛的海岸。”

“我知道那条航线。”

“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公孙伯因的声音变得低沉，“霓虹的军部不会坐视你登陆。联合舰队覆灭的消息传到东京已经第七天了，他们的高层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的野心或许会暂时熄灭，他们或许难以预料我们即将登陆霓虹，但是他们一旦在近海发现你，那...”

公孙伯因作为一个已经不那么年轻的军官，他对霓虹也报有着一些想法，但是当这个梦想近在眼前的时候，他作为东海的总指挥，才发觉这里面究竟有多么的凶险。

李克拉终于转过身，看着公孙伯因：“所以才需要你坐镇蓬莱。这里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

公孙伯因沉默了片刻。

“活着回来。”

李克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每一个指挥官在上战场之前，都应该做好回不来的准备。这不是悲观，是责任。”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随后李克拉走到桌前，打开一张战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霓虹列岛的防御部署，这是通过多种渠道拼凑起来的，包括日月商团的情报网、赤县的情报网、以及从战俘口中撬出来的信息。

“霓虹这次派来进攻蓬莱的，确实是他们最精锐的海军力量。”李克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联合舰队主力，加上齐帝国的海族支援，再加上星际开拓团的技术援助，他们在东海梭哈了。但梭哈不代表他们把所有筹码都推到了桌上。”

公孙伯因接过话：“霓虹本土还有陆军。他们虽然没有星际开拓团的先进技术，但是他们有一样我们可能没有准备的东西。”

“神侍。”李克拉说出了那个词。

公孙伯因点了点头。

霓虹的所谓“神侍”，和赤县的拓荒者一样。他们服务于霓虹的天皇和军部，无数的神侍在扩张了十多倍的霓虹列岛上辛勤开发，是支撑霓虹军国主义野心的物质保证。

蓬莱战役中，那十二名现代领主就是神侍的一种，但他们只是其中被派出来的一部分。

霓虹本土还有多少神侍，有哪些厉害的神侍，他们的强力部队是什么样的，这个数字没有人知道。

李克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霓虹列岛的核心区域圈了起来：“王猛的‘非常规支援’，说白了就是华北总制的底牌。我和你我心里都清楚，能让王猛那样的人说出‘非常规’三个字，能让他在那种情况下承诺‘快速瓦解死硬分子的信心’，除了那玩意儿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公孙伯因嘴角一抽，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但是你要知道，王总制这个人...他给你通电话，话语之中对于中枢提及甚少，现在中枢在长城前线，他...如果...

而且核武器这玩意儿，能在寰宇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造成怎样的威慑呢？”

他们都是经历过蓝星时代的老人，都记得那个时代的恐怖平衡。核武器的威慑力不在于它的杀伤力，而在于它的存在本身。当你手里有一枚核弹的时候，你的对手就算有十万大军，也不敢轻易逼你到绝境。

但问题在于，李克拉手里没有核弹。连发射按钮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王猛是华北总制总制长，他有调用赤县战略力量的权限。”李克拉说，“他既然说了有非常规支援，那就一定有。但我们不知道这个支援的方式、时间和条件。可能是一枚导弹，可能是前置部署的爆炸物，也可能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来当做威慑。”

“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李克拉坦然承认，“但我相信王猛和我们背后的国家。既然中枢决定要打这一仗，既然王猛承诺了要支援，那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我的任务是将军队送到霓虹本土，站稳脚跟，然后给王猛的支援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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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伯因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的运输船上。

“神侍的问题怎么解决？”他问，“你的龙卫确实精锐，但他们只有五百人。潇虞第一军团是常规部队，面对神侍的围攻，未必能挡住。而且，霓虹的陆军主力至少还有二十万以上，这还只是保守估算。”

李克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舰船轮廓。

“登陆战的第一波，我会亲自带队。”他说，“龙卫和第一军团第一批上岸。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整个霓虹陆军，那根本不现实。我们的目标是占领一个港口，建立一个稳固的登陆场，然后等待华北总制的真正力量进入战场。”

“如果王猛的‘非常规’迟迟不来呢？”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李克拉转过身，目光平静但坚定，“用五百百龙卫、三百不灭者，六千潇虞子弟兵和二十艘舰船，去跟霓虹的本土主力死磕。”

公孙伯因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你这个仗，打得太冒险了。”

“每个指挥官在走上战场的时候，手里都不可能握着所有的牌。”李克拉说，“王猛给了我一张牌，但没说什么时候打。我手里其他的牌也不多，时间窗口更不长。霓虹舰队覆灭后，他们的内部肯定出现了恐慌和混乱，但这种混乱不会持续太久。军部会重新集结力量，神侍会被重新调动，甚至大规模征调，各地区的陆军会被召集。如果我现在不去，等到他们缓过神来，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公孙伯因沉默了。

他理解李克拉的逻辑。乘胜追击，趁乱进攻，这是战争中最基本的常识。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因为正面登陆一个拥有二十万陆军主力的国家，哪怕这个国家刚刚遭受了海军的重创，也是一场豪赌。

“我会在蓬莱守住你的后方。”公孙伯因终于开口，“扶桑树的能量系统我已经让技术人员重新调试过了，浮空三岛的防御体系可以覆盖三百公里的海域。只要不是周帝国那样的海洋巨兽群来攻，普通的舰队，来多少我吞多少。”

“有这句话就够了。”李克拉拍了拍他的肩膀。

通讯器响了，是龙九安的声音。

“报告指挥部，潇虞号已经完成最后检查。信天翁战斗机联队全部就位，运输船装载进度百分之八十七，预计两小时后全部完成。日月商团的运输船已经抵达外海锚地，正在等待编队指令。”

“知道了。”李克拉回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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