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江寒峥手臂环拥黎舟。

黎舟感觉他胸膛凝滞一瞬，转即平息恢复，之前怒火也消无。

“让她进来。”

黎舟从他怀中仰头，身高差距，视线里是他下颌，他应该相当注重这次定纱，胡茬又刮一遍。

须后水的味道与早上不一样，有洋柑橘，杜松子的味道，隐约还有豆蔻。

大概察觉她视线，江寒峥垂下眼来，眉弓阴影下的眼瞳锐亮，是黎舟很久没见过的状态。

镇静，沉着，稳健。

洞察一切后的泰然自若。

他取下胸口红玫瑰，插在她鬓边，“想怎么报复她？”

黎舟头发盘的紧，他再轻柔收力，也戳扯发根。

疼得她嘶声抽冷气，抬手阻止，他别在耳朵上。

玫瑰热烈，她冷淡，厌烦推开他，独自站稳。

“她怀着身孕。”

沈黎川的孩子，沈家验过DNA。

新仇旧恨，黎舟断然不能放过江文菲，但和沈黎川二十年情谊深厚。

关乎亲子血脉，于情于理，报复之前先与沈黎川打声招呼，听听他对孩子的意见。

江寒峥目光阴郁，默不作声。

黎舟不清楚他想什么，隐约觉得他仿佛误会，与她意思截然相反，向错误更深层滑落。

江文菲踏进客厅，黎舟瞥见她模样，脑海里探究江寒峥的念头，猝然中断。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温暖，光线射入客厅，空调恒温26度，江文菲穿着轻薄羽绒服，衣服码数不大，挂在她身上空荡荡。

毛呢连衣裙腰腹鼓的浑圆，底下只有两条枯瘦的腿支着，手腕腕骨尖利突出，蓬头散发立在屏风处。

比上一次见面，她瘦的太多太快，短时间丰腴消成骨架。

江文菲嗓音木然，“哥哥，我想搬回来。”

黎舟愣愣看她，闻言又回头看江寒峥。

他也在看她，却一言不发，平静的过头。

黎舟蹙眉，完全捉摸不透他态度。

江寒峥心底冰霜凝冻更冷，冰层底下狂涌，撕扯全是他的血肉。

她吝啬誓言，从不为旁人轻许，为回护沈黎川，她发誓累计千万世，做畜生也心甘情愿。

也能为沈黎川一点自己都不待见的血脉，放弃仇怨。

她的心软，宽容，慈悯，善念，四年如此漫长的过程，不会有一秒施舍在他身上。

全给沈黎川，只有沈黎川。

良久，他维持平静，“你房间养了宠物，住一楼客房。”

江文菲瞳孔一缩，明显错愕江寒峥如此好说话，目光梭巡过黎舟。

满屋工作人员不下二十个，她竟一声不吭，毫无攻击性。

“哥哥——”江文菲只剩硬着头皮，袒露目的，“我怀孕马上七个月了，医生说我身体状况堪忧，大概率早产，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黎舟如梦初醒。

江文菲对江寒峥分明避之不及，在网络沸腾的关口，江家外人在场，主动找上来，原来是为江正平试态度。

想来，江寒峥方才那番变化，是已看穿江文菲目的。

她垂眸捻婚纱上的钉珠，捋思绪。

清溪谷从一开始，就是江正平为回国的铺路石，此时情形就有利他。

江寒峥还要顶风作浪，召开婚期的发布会，届时局面将会无限向江正平倾斜。

除非江寒峥真能拔山扛鼎，一力扭转局势，否则江文菲的出现，就是敲响江正平回国开端。

江寒峥，“你临产之前，他们会赶回来的。”

黎舟呼吸一滞。

客厅人数众多，江寒峥神色最冷静，只有眼眸漆黑深浓，像一团洇开的墨。

四面八方向外延展开，无形中一张大网。

这张网，无疑对江文菲，以及指使她来的江正平。

黎舟转头去看江文菲，果然脸色煞白，毫无喜色。

下一瞬，江文菲抬头对上她眼睛。

江家祖上有混血，高鼻深目是遗传特性。

江文菲五官也立体，眼窝塌陷深，此时更深，深到能到眼眶的骨廓，皮包骨的阴惨。

黎舟不躲不避，立的笔直。

她始终缄默，江文菲形容越来越颓丧。

总有人称赞黎舟比她聪明，她无法确定是否被黎舟看出端倪。

江寒峥没感情，心狠手辣，至今没有在董事集体请问中表态。

对她句句回应，态度宽和，十之八九是有所预备。

而江正平为回国已经毫无顾忌了，那点亲情于他不如废纸。

她夹在两父子中间，是棋子，是工具。

什么时候被舍弃，什么时候被碾死，一点由不得她。

唯一机会是黎舟恨她，反对她留下，冲过来撕打她，抵抗中婚纱绊倒她，她倒地出血进医院，躲开利用指使。

如今，全然破灭。

像是挣扎一圈，逃了几万里，抬眼丧钟依旧在，声声蔓延的寒意透彻骨髓。

而江寒峥视线更冷，她牙齿打颤，“谢谢——哥哥。”

…………………………

江文菲搬回江家消息一传来，周大志即刻播电话。

内地拨香江号码要加825，响了七八声，对方谨慎没接。

周大志又打第二个，两声后，对方接了。

林兰峰的声音。“哪位？”

周大志自我介绍后，真诚又直率，“林先生，我们江董最近全球环游，才得知黎舟小姐寻到亲人，想同您和贵姐聊一聊。”

林兰峰正在开会，碍于旁人在场，他没有太直白，“我知道一位江董，他现今在南省。”

周大志笑呵呵答，“那位江董刚上任，我说的这位江董，执掌江氏集团近四十年，根基深厚。”

林兰峰来了点兴趣，意味深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浪如果已经被拍在沙滩上，恐难在起风浪。”

内陆网络信息都爆炸了，周大志不信林兰峰不知道清溪谷。

既然知道清溪谷，就算林兰峰看不出来，林娴姿一定会懂。

只是父子相残，终究不能点明，他这通电话是游说，也是蛊惑。

“林先生误会，江董非是要起风浪，而是作为父亲，一腔慈父心肠。”

林兰峰斜睨秘书一眼，秘书扬手，会议室里经理部长纷纷起身，静默退出门。

“怎么说？”

周大志喝茶，润了润喉咙，“江董养育黎舟小姐二十余年，她从小最黏江董，三四岁时，江董每次开董事会，都要把抱她在膝头，父女感情深厚。知道黎舟小姐找到亲生母亲，不舍又欣慰。”

“但江董已经退休，实在没有预料小江董竟会如此悖逆，只因一己之私，就禁锢黎舟小姐，强迫她答应婚事。黎舟小姐不愿，找人辗转向江董求救，江董这才知晓。”

林兰峰讶异，“黎舟向江正平求救？”

周大志嗓音十分疑惑。

“您很惊讶？女儿遇见难事，求救父亲，天经地义呀。”

林兰峰，“可我听说，江正平并不喜欢黎舟，黎舟在冰岛上失踪，是江寒峥抛下一切去找她，而你的江董，在着急办她的丧事。”

周大志试探问，“您了解黎舟小姐在冰岛所经的危险吗？”

“正在查。”

周大志眉开眼笑，循循善诱，“那您务必查的详细，小江董是去找黎舟小姐，还是雇佣杀人眼都不眨的雇佣兵，在大雪原绑架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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