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阵室息。所以，阿秦没有骗他是吗？

他错杀了阿秦是吗？

他接过贝壳，飞也似地扑出了山洞。

可海面上早已没了阿秦的影子。

游戏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监测到可通关道具‘贝壳’，是否离开霍那斯小镇？”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是”。他有预感，阿秦最后喊出的那声“秦涣”，一定有什么意味在里面。而离开游戏，就可以揭开谜底。

第9章

贝壳摔入海底，无望的人类跪伏在海滩上，握着一枚戒指，放声痛哭。他面前是无妄之海，他背后是永无之堡。

记忆一点点充斥进窄小的脑仁里，挤得人生疼，胀得人泪流不止。

“小牧”其实是秦涣，“阿秦”其实是牧君宜。

这与其说是一场挑战，不如是一场爱情的考核。而他们都没有通关，只是，有人在半途已经离开，而有人在终点不及格，却还拥有补考机会。

这是一个游戏世界，主题是人鱼，游戏内死亡后，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亡，游戏内的灵魂成为人鱼，永栖于无妄之海，或在某个游戏中当一个没有记忆的游戏boss。

秦涣与牧君宜在游戏世界相识相知，而后又相爱，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而游戏世界的最后一关，便是这永无之堡。而这对人尽皆知的恋人，便要在众人的祝福下来挑战这最后一道难关。能否长相斯守，抉择在眼前。

只是没想到，他们洗去了记忆，改变了身份，交换了姓名，甚至还变换了性格，又重新来到相识的地方。

“如果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无限放大你们性格中的弱点，你们还会相爱吗？”

*

那一次，是秦涣第一次进入人鱼世界。他与一位老手组为一队，进入游戏“人鱼的谎言”。彼时,牧君宜游戏失败,变成了人鱼世界的一条NPC人鱼。即秦涣那个时候见到的，真正的人鱼霍那斯。

老手相信了别的人鱼的话，认为只有一人可以得到霍那斯，故意坑害他去一个虚假的地方送命。而好巧不巧，正当秦涣无路可走时，他误打误撞遇上了真正的霍那斯。

牧君宜作为人鱼，拥有动物的习性。连游戏也没有料到，秦涣会正好撞见正处发情期间的人鱼。

人鱼的发情期是很恐怖的，牧君宜完全褪去了人类的理智，身体被欲望操控着，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十三道铁链紧紧勒在细嫩的皮肤上，伤口愈合速度赶不上新增速度，美丽的脸庞扭曲着，鱼尾在粗糙地板上来回蹭弄，似平要用疼痛去缓解欲望。

银色的鱼鳞撒了一地，就好像银色的月光。外面是凶猛的捕猎者，里面是疯狂的人鱼霍那斯。

他选择帮助发情的人鱼。

*

平静下来的人鱼像个高傲的王子，也许是羞于发情时的所做所为，他半侧着头，不肯分给秦涣半点眼神。

秦涣并没把他当人看,以为他只是个动物NPC,就没太在意方才的帮助,只是公事公办地问着剧情相关要点。

“我叫牧君宜，”那人鱼介绍自己。“你可不可以费点工夫，帮我抢来钥匙，带我离开这儿？”

“为什么呢？”秦涣很是惊讶，他以为牧君宜只是游戏内部产生的人鱼NPC，生来即是为游戏而服务的。

也许那是游戏创立初期，牧君宜是初批被塞入的人类玩家，死亡记忆并未清除彻底。“我曾经，也是个人啊。”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该是那样羞辱号叫的动物的。”发情时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记忆却清晰又真实，这是令牧君宜最痛苦的地方。

“我把自己送给你，你带我走好吗？”

秦涣着实被吓着了。他在现实中读过古代小说，某某男子于某某女子有救命之恩时，女子通常会说“以身相许”。没想到这个男人也要“以身相许”，这未免太不让人理解了。

不过吓归吓，他还是帮了牧君宜。在“人鱼的谎言”里多留了些时日，替牧君宜找钥匙，开锁链。

期间牧君宜的发情期也间歇性地发作过几回，每回都是秦涣帮他，他清醒之后，抱歉地说对不起。

秦涣从一开始正经地帮人纾解欲望，到渐有所图，不过短短几日。找齐钥匙之后，他便下定决心，要带上牧君宜一起离开。

相遇，相知，相爱，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顺理成章，是由霍那斯人鱼的发情期引发的一场蝴蝶效应，是肉/欲与肉/欲贴合时所旁生的枝节。可外人不知道，这爱情就像旅途，两个人，一个从东行，一个从西来，所有的沟沟壑壑全被踏遍，才走到今天。这不是肉/欲与肉/欲的贴合，而是灵魂与灵魂的相知。

涨潮了。

海水把秦涣包裹起来，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水，就好像无数次牧君宜环来的双臂。他茫然地透过泪水看向海中，似乎看见了海底深处被禁锢的人鱼。

——“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爱不过是一个互相亏欠再互相偿还的过程。”

牧君宜……

碧蓝的无妄之海吞噬过牧君宜，如今也吞噬了他的爱人。

游戏啊，你利用你自以为是的人性，去玩弄别人的深情。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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