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口，大皇子的反应最大，声音沉的像积攒了一百年的阴云，“你胡说什么！”

姜嬷嬷看着大皇子，神情也很激动，“奴婢没有胡说！公主跟娘娘在屋子里头发生争执，奴婢就站在外面，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寒声问：“她们说了什么？”

“父皇！”

大皇子扶着蔺贵妃的尸身，满面痛苦，“母妃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难道父皇要任凭一个下人来污蔑母妃？”

皇上的目光在血泊之中的昭平公主身上扫过，沉声道：“是不是污蔑，朕自有判断。”

大皇子额前青筋暴跳，瞪向姜嬷嬷。

姜嬷嬷却早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奴婢当时站在外面，听公主劝娘娘放下过去的事，娘娘很激动，让公主不要多管，公主说如果娘娘不听她的，她也不能眼看着她一错再错，要将事情告诉荣王爷……”

“告诉荣王？”皇上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承晏，但谢承晏神色并无动容，只紧紧的盯着姜嬷嬷。

姜嬷嬷说道：“贵妃娘娘在闺中时就爱慕荣王，但国公府执意要送娘娘入宫。”

大皇子神色凶狠，“贱婢，住口！”

姜嬷嬷却是怕被人阻了言语，甚至不管皇上脸色黑了下去，一溜烟的将话说说了出来。“贵妃娘娘因爱生恨，仇视荣王妃！让人绑了荣王妃母子，企图不利。”

叶晚宁就站在谢承晏不远，闻言猛地朝他看去。

他是从蔺贵妃手里逃出来的！

荣王妃和谢承晏拼了命才让谢承晏逃出生天！

所以谢承晏才会被荣王府所有人埋怨，他才会变成这样一副性子。

可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其余的一切都要他来承担，这未免太不公平。

姜嬷嬷继续说道：“公主意外发现了这件事情，想要阻止贵妃，但贵妃不但不听，还狠狠推了公主一把，导致怀着近九个月身孕的公主血崩而死！”

“奴婢怕被娘娘灭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贵妃娘娘虽然有所怀疑，但为了不引起怀疑，便留下了奴婢的命，还装作心疼公主剖腹生下的女儿，养在了自己身边，威胁奴婢守口如瓶。”

“不过公主长大之后询问了奴婢当年的事情，奴婢不忍一直瞒着公主便与她说了……”

姜嬷嬷并不知道黄楹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按照她的理解，事情的原委就是。

昭平公主知道真相后想要给生母常宁公主报仇，为此还故意留下了谢承晏在宫中一起对付他们的杀母仇人，可昭平公主万万没想到，蔺贵妃也动了灭口的心思。

黄楹和染云都垂着头没说话。

叶晚宁看向谢承晏。

谢承晏正盯着姜嬷嬷，亲耳从知情人口中听到真相，他眼中的阴翳似乎动了起来，里面狂风暴卷如有漩涡，但他并没有任何表示。

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姜嬷嬷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人能够作证。

果然，大皇子紧接着开口便反驳，“这些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当年荣王妃母子身死之事与母妃有关！”

姜嬷嬷垂眸，“老奴也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罢了，公主死了，奴婢也没有再活着的必要。”

说着，姜嬷嬷一头撞向廊下的朱漆红柱，砰的一声，像是撞倒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姜嬷嬷的确没有证据，可她也没有必要说谎。

大皇子脸色铁青。

谢承晏这时才开口说道：“臣有事要禀明皇上。”

皇上气息沉稳，似乎根本没有为蔺贵妃和当年荣王妃的事情有多少动容，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上。

大皇子心有所感，放下母亲的尸身站了起来。

谢承晏一字一顿，“皇上，先前您吩咐微臣所查之事证据确凿，兴国公府暗中在禹州私挖铁矿，铸造兵器，企、图、谋、反！”

大皇子面色惊变，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谢承晏。

唯有皇上，似乎早有所料。

“来人，把大皇子拿下！”

“父皇？”

大皇子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皇。

皇上则是满目失望的看着她，“你母亲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你，不够聪明，却偏偏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大皇子如遭雷击，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膝行到皇上跟前，“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

皇上冷眼看着他，“等你在刑部见着蔺家那帮子乱臣贼子，倒是可以互诉一下衷肠。”

大皇子猛地僵住，“蔺家……”

******

兴国公府。

数匹快马带出阵阵尘灰，直奔府门。

蔺大老爷一路进了大房，连推门都顾不上，直接一脚“砰”地踢开。

大夫人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老爷？好好的踹门干什么……”

蔺大老爷却说道：“赶紧，收拾东西，抄家的都到门口了！”

蔺大夫人脑袋嗡的一声，“抄，抄家？”

这根本就毫无征兆，或者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动作快点，回去把银票什么的都贴身藏起来，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头上多插点珠钗，手上多戴点戒指，万一到了牢里，这些都派得上用场。”

蔺大夫人被他推的连连踉跄，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前院。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黑压压的锦衣卫，弦月被阴云笼罩，唯有一人被火把的光芒照亮。

谢承晏出宫直奔兴国公府，直接骑着马进了蔺家，目光一扫，冷冷挥手。

煊赫的兴国公府一时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尖叫怒骂，国公府男人们第一时间被绞紧了带走，女眷们缩在角落里，有人面若死灰，有人无声落泪。

兴国公被反扭着手臂扯出门时，目光冷沉沉的看着谢承晏，“小杂种，等老子出来……”

谢承晏长剑未出鞘，直接朝他脸上抽上去！

兴国公的脸顿时被抽出一条两指宽的血痕，牙齿都被打的松动，一口血吐出来。

“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日日都在想如何置你于死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来？”

兴国公仿佛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目眦欲裂，如同疯狗一般想要朝谢承晏扑过来。

谢承晏神色间没有半分息怒，“带走。”

打个喷嚏京城都要抖一抖的蔺家一夜之间到了。

黎明到来时，一切都已结束。

谢承晏策马与穆言亭错身而过，“我去找叶晚宁，交给你了！”

******

转眼，三年过去。

叶晚宁穿着一件素白单袍，没有多余的装饰，袖子挽到手肘，正在院子里捣药。

青栀一路奔进来，“世子妃！穆二奶奶有动静了！穆二爷急的跟什么似的，让您赶紧去呢！”

叶晚宁又惊又喜，赶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快，替我换衣裳！”

簌簌还没动作，一个颀长身影从外面进来，十分有经验的似的说：“才刚有动静，还早着呢，急什么。”

叶晚宁回神看着同样一身白袍，风朗月清的谢承晏，嗔道：“这不一样，阿慈可是头胎！”

谢承晏笑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他勾住她的手指，细细的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叶晚宁深切地感觉到他心中沉重的心事终于消散，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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